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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世界观是:人们对整个世界的总的看法和根本观点
2.哲学与世界观的关系是:哲学是理论化、系统化的世界观
3.哲学的基本问题是:思维和存在的关系问题/精神和物质的关系问题
4.划分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的根本标准是:思维和存在何者为第一性的问题
5.否认思维和存在的同一性是不可知论
6.哲学上的两大基本派别是:唯物主义哲学和唯心主义哲学
7.唯物主义是指主张物质(存在)第一性,思维(意识)第二性,物质决定意识,意识是物质的派生物或反映哲学的派别(即物质在先,意识在后)
8.唯心主义是指主张思维(意识)第一性,物质(存在)第二性,意识决定物质物质是意识的派生物或反映哲学的派别(即意识在先,物质在后)
9.哲学研究的对象是:关于自然、社会、思维发展的一般规律
10.唯物主义的三种历史形态是:朴素唯物主义、形而上学唯物主义、现代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
11.唯心主义的基本形式是:主观唯心主义和客观唯心主义
12.“存在就是被感知”;陆九渊:“吾心便是宇宙”;王守仁:“心外无物,心外无理”是主观唯心主义观点
古希腊柏拉图:“理念世界”;中国朱熹:“理在事先”;德国黑格尔:“绝对精神”是客观唯心主义观点
13.哲学是辨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
14.哲学的直接理论来源是:德国古典哲学(黑格尔的辩证法、费尔巴哈的唯物主义)
15.产生的最主要的自然科学基础是:细胞学说、能量守恒与转化定律、生物进化论
16.对待的科学态度是:坚持和发展
17.哲学区别于其他一切旧哲学的最主要、最显著的特征是:实践性
18.哲学与旧哲学的最主要区别是:创立了唯物辩证的社会历史观
19.辩证法和形而上学根本对立的焦点在于:是否承认事物的内部矛盾是事物发展的动力
20.辩证法:联系、发展、矛盾、全面;形而上学:孤立、静止、否认矛盾、片面
21.唯物辩证法与黑格尔辩证法的本质区别在于:前者以唯物主义为基础,后者以唯心主义为基础
22.哲学同各门具体科学的关系属于:一般和个别、普遍性和特殊性、共性和个性的关系
23.哲学的产生要依赖自然科学的成果,这说明:哲学以具体科学为基础
24.在世界是否的统一性的问题上,存在着:一元论与二元论的对立
25.哲学上的二元论是:唯心主义的一种形式
关键词:观念的唯物主义;哲学;哲学变革
中图分类号:B0-0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4-1605(2008)04-0023-06
拙作《论实践唯物主义与观念唯物主义》(载《唯实》2007年第1期,以下简称《论一》)将哲学以前的唯物主义概括为“观念的唯物主义”。所谓观念的唯物主义,简单说就是从主观设定的观念出发的唯物主义。王金福教授对此提出异议,认为“观念的唯物主义”概念不能成立(载《唯实》2007年第6期《“观念的唯物主义”能成立吗?》,人大报刊复印资料《哲学原理》2007年第8期转载,以下简称《商榷》)。拜读之后,感觉主要是由于我的某些论述不够深入以及王教授的一些误解所致,因而有必要做进一步的阐释。
一、“观念的唯物主义”概念具备成立的基本要件
“观念的唯物主义”是我在对旧唯物主义深入研究的基础上提出的一个新概念。王教授认为,“观念的唯物主义”概念“不能促进哲学研究的发展,而只能是造成理论上的混乱”,因而“不是一个科学的概念”。我认为,一个概念是否科学,能不能促进哲学研究的发展,必须经过一段时间的讨论和研究才能得到证明,所以,不应急于下肯定或否定的结论。在我看来,概念的成立主要取决于两个基本要件:一是其所指称的对象是否存在;二是对这一对象实质的揭示是否准确。因此,我想先从这两个基本要件的角度对“观念的唯物主义”能否成立给予回答。
观念的唯物主义所指称的对象,是指在本原观上承认物质是世界的本原,而在根本的哲学方法上却从主观想象出发来构造关于外部世界的理论体系。所谓出发点是主观的观念,即他们关于世界本原的思想不是来自对客观世界的概括,而是来自主观的想象。具体地说,“不是从他自己的思维中,就是从他的先辈的思维中得出的”。那么,这样的对象是否存在就成为必须回答的第一个要件。关于这一点,我在《论一》中已作了较多的论述,这里不想重复。其实,从王教授的《商榷》中我们也可以找到相同的答案。《商榷》在谈到古代唯物主义哲学时指出:“当我们说泰勒斯是唯物主义者的时候,仅仅具有这样的意义:他不是把观念而是把物质理解为世界的本原。确实,‘水是世界的最终构成原素或基质’这个认识是不利学的,只是泰勒斯的想象、猜测”。(着重号为引者加,下同)再看《商榷》关于近代唯物主义的另一段论述:“17、18世纪流行着一种形而上学的唯物主义,它把物质世界的各种事物看做是孤立的、静止的、没有自身矛盾的,这个认识在世界观上也是不科学的,一个孤立、静止、没有矛盾的世界确实是哲学家们想象的世界”。从这两段论述中不难看出,王教授已经认可了这样的观点,即:古代和近代的唯物主义是建立在对对象的猜测和想象基础上的,而这正是观念的唯物主义所指称的对象。
再看《商榷》的另一段论述:“但是,有一点是值得肯定的,即余博士提出‘观念的唯物主义,概念,目的显然是为了说明这样一个事实:在以前,唯物主义哲学家们在他们的研究工作中,常常不能始终如一地坚持唯物主义原则,而是经常背离唯物主义原则,从观念、原则出发去解释世界;只有真正接受的世界观,才能在自己的研究工作中真正坚持从事实出发来研究事物,并用事实不断地检验、修正、发展对现实世界的认识。就这一点来说,其用意是好的。确实,在创立前,哲学家们(包括早年的马克思、恩格斯在内)都不能完全摆脱从原则出发来解释现实世界这一实际上是唯心主义的局限。”在这里,王教授用了“常常”、“经常”两个词,似乎想说明这只是旧唯物主义的部分情形而不是普遍现象。然而,接下来的一段论述则肯定了这种现象的普遍性:“在他们(指马克思、恩格斯一引者注)看来,哲学研究问题的立场是一种从原则出发的立场,是从原则出发来得出对现实事物的具体认识的立场。现在我们就可以理解,为什么马克思以前的哲学家们都不能摆脱从观念、原则出发的研究立场:因为他们都是哲学家!”这样的哲学家当然包括唯心主义和旧唯物主义。于是,王教授就从整体上承认了旧唯物主义是从观念、想象或原则出发这一客观事实。而且,王教授同时承认,马克思恩格斯早已发现和肯定了以往一切哲学都具有这一共同特征,并且通过“反对哲学”的方式来与这样的哲学划清界限。
概念所指称的对象的真实存在,奠定了“观念的唯物主义”概念得以存在的最重要的基础,即满足了概念成立的第一个基本要件。在这个基础上,对于第二个要件的论证显然要容易得多。观念的唯物主义概念是否正确揭示了从想象、观念或原则出发的旧唯物主义的本质特征呢?观念的唯物主义有两个基本特征,一是在本原观上承认物质是世界的本原,意识是派生的;二是其关于物质本原性的思想并不是来自对客观世界的概括和总结,而是来自主观猜测和想象。鉴于第一个特征,即承认物质是世界的本原,所以我们称之为唯物主义;而第二个特征则表明,旧唯物主义在根本方法和出发点上与唯心主义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区别,即都是从主观的想象出发来构造关于世界的体系,这正是哲学诞生以前的一切旧哲学的共同特征。马克思恩格斯在描述旧哲学的根本特征时这样写道:“德国哲学从天上降到地上;和它完全相反,这里我们是从地上升到天上,就是说,我们不是从人们所说的、所想象的、所设想的东西出发”。德国哲学无疑是旧哲学发展的最高水平,既包括了唯心主义辩证法大师黑格尔,也包括了旧唯物主义的集大成者费尔巴哈,他们的共同点就是以“人们所说的、所想象的、所设想的东西”为出发点,而不是以物质世界为出发点。只有哲学,才做到了“不是从观念出发来解释实践,而是从物质实践出发来解释观念的东西”。
观念的唯物主义的两个基本特征,可以简单地概括为本原观上的唯物主义与根本方法和哲学出发点上的唯心主义。虽然它们反对唯心主义的世界本原观,然而这种反对的实质“只是用词句来反对这些词句”,其根本的哲学方法却是一脉相承的,即主观唯心主义的。这显然是一个矛盾,或者说是自相矛盾的,这一点王教授也发现了。但是,王教授在这里却产生了一个误解。在王教授看来,这个矛盾是由于“观念的唯物主义”概念引起的,似乎旧唯物主义本身并不存在这样的矛盾。然而事实正好相反,这种矛盾是旧唯物主义本身所固有的。我们无论承认它们只是“常常”、“经常”,还是始终都是从原则、观念、想象出
发,这都是一个不可否认的矛盾,即旧唯物主义具有两面性:既有唯物主义的本原思想,又有唯心主义的出发点和根本方法。王教授尽管也承认旧唯物主义两面性现象的实际存在,却不赞同用一个概念将其揭示出来,我认为这反而是一种自相矛盾的处理方法。王教授用“方的圆”来表明“观念的唯物主义”概念的矛盾性。其实,“方的圆”在现实生活中是实际存在的,“方”与“圆”本身就是对立统一的两个方面。严格说来,绝对的“方”与绝对的“圆”只在理想状态下才存在,而在现实生活中则更多的是“方的圆”或“圆的方”。旧唯物主义本身的特征决定了它自身的矛盾性,而“观念的唯物主义”恰恰准确地揭示了这种矛盾性,所以,这一概念就具备了成立的第二个基本要件。
二、“观念的唯物主义”概念提出的思维论证
王教授认为我提出“观念的唯物主义”概念是基于三个方面错误的思维逻辑。下面我就循着王教授的指点,从这三个方面分别进行答辩。
第一个思维逻辑错误,是“把‘观点’(本原观)和‘出发点’、‘根本方法’分开来,看做不是统一的东西”。这里问题的关键在于:旧唯物主义的本原观与其出发点和根本方法是不是一致的。根据对哲学史的考察,我们发现,哲学观点获得的途径并不是唯一的。虽然任何意识都是人们对物质存在的反映,但这并不是说意识都必然地来自对客观世界本身的概括和总结。意识反映存在还有另外一种基本的途径,即基于主观设定、猜测而形成概念、原则;再运用概念、原则进行推演,构造出关于外部世界的体系;然后再用这种体系来解释外部世界。这就是试图将主观建构的体系强制地灌注到外部世界中去的方法,马克思称这种哲学方法为“把概念归并在一起的方法”,恩格斯则称之为“黑格尔学派的方式构造体系的方法”。这种哲学方法就是“从人们所说的、所想象的、所设想的东西出发”来解释世界和理解人。唯心主义哲学家们将世界的本质设想为精神性的东西,认为精神是世界的本原,因此,人们很容易理解它的出发点是主观的观念,是从观念到外部世界。也就是说,在唯心主义那里,本原观与出发点和根本哲学方法是完全一致的。而旧唯物主义就不同了。旧唯物主义将世界的本原设定为物质性的东西,认为物质是世界的本原,人们往往据此认为旧唯物主义的出发点自然也是物质世界,即是从物质到观念的方法,因为这样一来,旧唯物主义的本原观与出发点和哲学方法才是一致的。但实际上这种理解却是极端错误的。
马克思恩格斯在谈到费尔巴哈对现实的理解时这样写道:“承认现存的东西同时又不了解现存的东西――这也是费尔巴哈和我们的敌人的共同之点。”那么,为什么说费尔巴哈“不了解现存的东西”呢?就因为“他没有看到,他周围的感性世界决不是某种开天辟地以来就已存在的、始终如一的东西”。“先于人类历史而存在的自然界,不是费尔巴哈在其中生活的那个自然界,也不是那个除去在澳洲新出现的一些珊瑚岛以外今天在任何地方都不再存在的、因而对于费尔巴哈来说也是不存在的自然界”。不难看出,费尔巴哈所说的自然界其实就是观念中或想象中的自然界。我们可以承认以费尔巴哈为代表的旧唯物主义的出发点是自然界,但这个自然界并不是现实存在着的自然界,而是抽象的、想象的、只是在观念中才存在的东西,那么,这样的出发点与唯心主义又有什么区别呢?于是,旧唯物主义在出发点上的唯心主义性质与本原观上的唯物主义观点不仅出现了分离,而且表现为事实上的矛盾,这是由旧唯物主义自身的内在本质决定的。其根本原因,就在于这种本原观是在主观想象的基础上形成的,其哲学的根本方法与唯心主义是完全一致的,即以主观设定的概念为逻辑起点,通过主观的逻辑原则进行推演,建构关于外部世界的体系。所不同的只是:唯心主义作为逻辑起点的是理念、心灵一类的概念,旧唯物主义作为逻辑起点的是物体、自然一类的概念。
人们一般认为本原观与哲学的出发点和根本方法是完全一致的,这是因为,在唯心主义哲学和彻底的唯物主义哲学中,这种一致性是必然的。关于唯心主义的这种一致性,我们在前面已经作了考察。在唯物主义方面,则只有彻底的唯物主义,即既在世界本原的问题上坚持唯物主义,又在哲学出发点和根本方法上贯彻唯物主义原则,才能使本原观和哲学出发点、根本方法在唯物主义基础上实现统一。哲学是彻底的唯物主义哲学,它在本原观上肯定世界的物质性,即物质世界是精神世界的本原,并且找到了意识以及哲学真正的诞生地,这就是人们的现实生活,因而得以正确地把握外部世界的本质,并且在人们的现实生活基础上形成了“从对人类历史发展的观察中抽象出来的最一般的结果的综合”,从而在哲学方法上彻底摒弃了旧哲学从观念出发的。主观唯心主义,实现了哲学本原观与哲学出发点和根本方法的统一。而旧唯物主义尽管承认世界的本原是自然界,即自然界是本原,精神是派生的,但却不能进行科学的说明。因为,这种本原观是通过主观设定和想象获得的,在它们那里的自然界只是抽象的、想象的自然界,而不是现实的自然界,所以,旧唯物主义是不彻底的唯物主义,或者说是半截子唯物主义,我则把它叫做“观念的唯物主义”。因此,旧唯物主义的内在矛盾性,不仅表现在自然观与历史观上的不一致,而且表现在本原观与哲学出发点和根本哲学方法上的不一致,也可以说,旧唯物主义本身就是一个自相矛盾的体系。
王教授指出的第二个思维错误,是针对我在《论一》中的这样一段表述:“试想,如果旧唯物主义真正是从实际出发的,那它为什么不能发现世界的辩证本性及其发展规律呢?相反,这些辩证本性和规律却被唯心主义以抽象的形式首先作了描述。”王教授认为我的这一观点有两个错误:一是“把认识的错误完全归咎于世界观上的错误”;二是认为旧唯物主义没能发现世界的辩证本性及其发展规律。就第一方面来说,我之所以要将哲学的本原观与其出发点和根本方法加以区分,就是为了清楚地表明我的这样一个观点,即认识的错误并不仅仅是由本原观决定的,而是由哲学的出发点和根本方法决定的。在这里,王教授显然误解了我的基本观点。相反,在我看来,王教授所坚持的本原观与出发点和根本方法完全统一的观点,倒是更符合这一错误逻辑。因为,按照这个观点,旧唯物主义在本原观上的正确性便决定了它在出发点和根本方法上的正确性,因而也就自然能够获得正确的认识。反过来说,如果本原观错了,那这种哲学的出发点和根本方法自然也跟着错了,当然不可能获得关于世界的正确认识。我在《论一》和本文中都反复强调了这样的观点:旧唯物主义虽然承认物质是世界的本原,然而在出发点和根本方法上却是唯心主义的,即从想象和观念出发主观推演关于世界的体系,因而,它不能获得关于外部世界的正确认识的关键,在于哲学出发点和根本方法上的唯心主义性质。可见,我并没有将认识的错误完全归咎于世界观上的错
误,也没有将唯物主义与对世界的正确认识等同起来。
正由于旧唯物主义在出发点和根本方法上是唯心主义的,所以,从根本上说它不可能获得关于外部世界的正确认识。这里不是说个别的或部分的旧唯物主义者,而是指整个旧唯物主义阵营都没有形成对外部世界的正确反映。正是在这一点上,我与王教授出现了分歧。王教授肯定地写道:“古代和近代都有一些唯物主义者发现了‘世界的辩证本性’,赫拉克利特、狄德罗、费尔巴哈是其代表。其中尤其是费尔巴哈,他的辩证法是相当有水平的。”我并不否认旧唯物主义中的一些哲学家提出了一些辩证法的观点,但这与我的旧唯物主义没能发现世界的辩证本性及其发展规律的观点并不矛盾。彻底的唯物主义的出发点是人们的实际生活,也就是现实的感性世界。这种唯物主义理论直接产生于对客观的现实世界本身最一般本质和规律的概括和总结,因而是对客观世界的真实反映。也只有这样的唯物主义,才可能真正发现世界的辩证本性及其规律。而哲学出发点和根本方法上的唯心主义性质,决定了旧唯物主义不可能正确地反映客观世界的本质及其规律。虽然旧唯物主义哲学家在描述外部世界的某些特征方面具有一定的真理性,包括本原观上的物质性以及世界的辩证性,但这决不表明他们发现了客观世界的辩证本性及其规律。因为,这种描述只是来自猜测,而不是来自对客观世界的科学概括与总结,因而,他们的这些观点总是零星的、不彻底的和或然的,甚至是自相矛盾的。列宁在谈到黑格尔辩证法时说:“更正确些说,不是证明了,而是天才地猜测到了”。同样,旧唯物主义哲学家的一些辩证的观点,在本质上也只能是来自于这样的“天才的猜测”。
费尔巴哈是不是一个辩证唯物主义者?我认为不是。倒不是因为费尔巴哈没有关于辩证法的描述,而是因为他的辩证法只是一种猜测。尽管费尔巴哈说过:“地球并不是一直就像这个样子,它只是经过一系列的发展和变革以后,才达到现在这个状况。”但马克思恩格斯却说:“他没有看到,他周围的感性世界决不是某种开天辟地以来就已存在的、始终如一的东西”。这就十分清楚地告诉我们,在马克思恩格斯看来,费尔巴哈对感性世界的认识在本质上是形而上学的。如何理解呢?是马克思恩格斯的论述不符合实际吗?当然不是;是费尔巴哈没有关于地球的发展和变革的观点吗?也不是。问题在于,费尔巴哈所理解的地球不是现实的或称之为人的地球,而是抽象的、想象中的地球,他不知道现实的地球变化发展的根本原因是什么,他不知道感性世界的发展和变革“是工业和社会状况的产物,是历史的产物,是世世代代活动的结果”,不知道从纯粹的自然向人的自然的飞跃。在他那里,自然永远是纯粹的自然。所以说,在最关键之点上,费尔巴哈的辩证法不见了,被淹没在唯心主义的出发点和根本方法及其构建的体系中了,即淹没在他从想象的、抽象的自然概念出发构造的关于外部世界的体系中。这就是说,费尔巴哈不但是半截子唯物主义,而且也是半截子辩证法。人们常说哲学与包括费尔巴哈在内的旧唯物主义完全不同,不但既唯物又辩证,而且是始终如一地贯彻到底的。但在我看来,这些都还不是哲学对旧哲学实现变革的根本之处。哲学对旧哲学的变革是出发点和根本方法上的变革,即不是从观念、想象或原则出发,而是以现实的人及其实践为出发点,不是从主观设定的概念出发推演关于外部世界的理论体系,而是“对现实的描述”,“是从对人类历史发展的观察中抽象出来的最一般的结果的综合”。
旧唯物主义只是在本原观上具有相对的正确性,即相对于唯心主义而言具有真理性,而在出发点和根本哲学方法上与唯心主义并没有什么实质性区别,在关于世界的辩证本性及其规律的猜测方面的水平则远远落后于唯心主义。所以,列宁称旧唯物主义为“愚蠢的唯物主义”,而且说:“聪明的唯心主义比愚蠢的唯物主义更接近聪明的唯・物主义。”由于哲学出发点和根本方法上的不科学性,旧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一样,都不可能真正发现世界的辩证本性及其规律,他们关于世界辩证本性及其规律的观点只能来自“天才的猜测”,因而,这里存在的只是猜测水平的不同而已。在我的逻辑看来,既然是猜测、想象、从原则出发,那么这种哲学的出发点与从实际出发就是根本对立的。相反,王教授既承认旧唯物主义对世界本原的理解是出于猜测、想象,又肯定他们是从实际出发;既承认旧唯物主义是从观念、原则出发去解释世界,又肯定他们的出发点是客观实际,这在逻辑上就有个如何自圆其说的问题。
王教授批评我犯的第三个思维错误是把“旧唯物主义”与“旧唯物主义者”等同起来。关于这一点,虽然我的文章并没有专门进行讨论,但也绝没有把两者混为一谈。所以,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借此机会简单地阐述我对这一问题的看法。
毫无疑问,“旧唯物主义”与“旧唯物主义者”是既相互区别又相互联系的两个概念。“旧唯物主义”一般在两重意义上被使用,一是作为对一种理论体系的概括,王教授在《商榷》中就是在这个意义上使用的;二是作为一种哲学派别的指称,即主张物质是世界本原的哲学家组成的阵营,恩格斯在《费尔巴哈论》中就是将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这两个概念在哲学派别和阵营的意义上使用的。他说:“凡是断定精神对自然界说来是本原的,从而归根到底以某种方式承认创世说的人(在哲学家那里,例如在黑格尔那里,创世说往往采取了比在基督教那里还要混乱而荒唐的形式),组成唯心主义阵营。凡是认为自然界是本原的,则属于唯物主义的各种学派。”当然,两者的区分只具有相对的意义。理论体系自然离不开哲学派别,离开了哲学派别的体系是不可能存在的;同样,哲学派别又是以一定的哲学理论体系作为划分和存在的依据的,每一哲学派别都必然以一定的哲学理论或哲学主张作为自己的旗帜。旧唯物主义这个概念的两重含义,在使用中是完全可以根据上下文来把握的。
“旧唯物主义者”则是旧唯物主义理论的主张者、拥护者,也就是旧唯物主义阵营的成员。可见,“旧唯物主义者”是“旧唯物主义”的下位概念,而且是下两位的概念,两者是属种关系。一个旧唯物主义者当然不能完整地体现整个阵营的全部特点,但如果该阵营的每一成员都毫无例外地具有某种特点的话,那么,这一特点就成为这一哲学派别的共性了。譬如说,旧唯物主义者都是不彻底的,或者说都是半截子唯物主义,那么我们又何尝不可以说他们是半截子唯心主义呢?当然可以。只是为了与唯心主义相区别,因为他们毕竟猜测到了世界的本原是物质的(这也正是旧唯物主义的可贵之处和价值所在),所以,习惯上还是称他们为唯物主义,但决不能因此就忽略了他们在出发点与根本方法上的唯心主义性质。我也赞同王教授关于作为理论体系不存在背叛自己的问题,但这只是问题的一个方面。另一方面,旧唯物主义派别总是由具体的旧唯物主义者组成的阵
营,既然旧唯物主义者是可以背叛自己的,那么,当旧唯物主义阵营的每个成员都无一例外地背叛了自己派别原先的某个原则时,说这个阵营整体地背叛了自己不也是很自然的吗?我在《论一》中所说的旧唯物主义背叛了自己,就是在这个意义上说的,我想这不应该存在什么逻辑矛盾。
三、提出“观念的唯物主义”概念的现实意义
[关键词]哲学基本问题 哲学观 哲学
[中图分类号]BO-0;A811.2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0-7326(2011)10-0001-09
马克思、恩格斯共同创立了新唯物主义哲学,实现了人类哲学思维方式的一次重大革命。他们既关注唯物主义哲学自身的演进与变革,又非常关注人类总体哲学思维范式的历史性演进和时代性变革。他们既关注“哲学特殊”,又关注“哲学一般”。“哲学一般”,就是所谓“哲学观”,即“哲学是什么、哲学应该做什么”。对此“问题”,恩格斯进行了长时间的思考,提出了自己的哲学观。恩格斯的哲学观的集中表达,体现在他晚年的代表性著作《路德维希-费尔巴哈和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以下简称《费尔巴哈论》)一书上。
《费尔巴哈论》是恩格斯晚年撰写的一部“哲学总论”;这是一部哲学史的著作,又是一部展示唯物史观的“完成态”的著作,同时还是一部对时代哲学作总体性回顾与展望的经典文献。我们有必要从这种总体性的高度,从研究恩格斯的哲学观人手,对《费尔巴哈论》作新的解读。
贯穿于《费尔巴哈论》全书的中心思想是什么?是全部哲学的基本问题(思维和存在的关系问题)和由此而引申出的新哲学观:哲学既不是专门研究“存在”规律、也不是专门研究“思维”规律的具体科学,而是在概括总结具体科学的成果的基础上整体性回答、解决思维和存在的“关系”问题的学说。哲学以一般世界观方法论的性质、功能与具体科学相区别又相联系。哲学本身,无论是共时态还是历时态,又存在着“一般”与“特殊”的关系问题:人类哲学思维总体范式及其演变(从“知识总汇”的旧形态向一般的世界观、方法论的新形态的转变),以及在这种总体范式框架下的哲学具体流派及其演变(唯物主义哲学、唯心主义哲学、形而上学、辩证法等)。提出新的哲学观,概括人类哲学思维范式的演进规律与过程,进而说明哲学与科学的关系、哲学一般与哲学特殊的关系,批判分析哲学的具体形态,昭示哲学变革的出路与方向。这些,正是《费尔巴哈论》的时代高度和鲜明特色。
一、恩格斯的哲学基本问题理论与新哲学观
《费尔巴哈论》以十分肯定的、明确的语言,在哲学史上首次提出哲学的基本问题:“全部哲学,特别是近代哲学的重大的基本问题,是思维和存在的关系问题。”“思维对存在、精神对自然界的关系问题,全部哲学的最高问题,像一切宗教一样,其根源在于蒙昧时代的愚昧无知的观念。但是,这个问题,只是在欧洲人从基督教中世纪的长期冬眠中觉醒以后,才被十分清楚地提了出来,才获得了它的完全的意义。”很明显,这里讲的是“全部哲学”的基本问题,而且要从“完全的意义上”去理解。
(一)从“完全的意义”上把握哲学基本问题的内涵
思维和存在的关系问题,作为全部哲学的基本问题,这个“问题”包括的实际内容有哪些?这就是“问题域”。恩格斯对这一“问题域”的概括相当明确。思维和存在的关系问题,包括两大方面:第一方面,思维、精神的来源问题,精神和自然界哪一个是本原的;第二方面,思维的能力、可靠性问题,即是否承认“思维和存在的同一性”,是否相信人类有能力认识外部世界、有能力正确地认识外部世界。这是一切哲学家、所有哲学派别都必须回答、都不能回避的问题。
那么,人们能否对哲学基本问题的“问题域”作进一步的理解和解释呢?我们认为,列宁就作了进一步的解释。他在《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一书中,直接引用了恩格斯关于哲学基本问题的论述,并据此引出了“三个重要的认识论的结论”。第一,“物是不依赖于我们的意识,不依赖于我们的感觉而在我们之外存在着的。”第二,“在现象和自在之物之间决没有而且也不可能有任何原则的差别。差别仅仅存在于已经认识的东西和尚未认识的东西之间”。第三,“在认识论上和在科学的其他一切领域中一样,我们应该辩证地思考,也就是说,不要以为我们的认识是一成不变的,而要去分析怎样从不知到知,怎样从不完全的不确切的知到比较完全比较确切的知。”这三个结论,是列宁对马克思、恩格斯的“新唯物主义”哲学在解决哲学基本问题上的基本立场的一次概括。把这种概括从“特殊”上升到“一般”,那么,“全部哲学”的基本问题的内涵可以归纳为三个方面:第一方面,思维、精神和自然界、现实世界何者是本原的;第二方面,是否承认“思维和存在的同一性”;第三方面,怎样达到、怎样实现“思维和存在的同一性”(思维和它所反映的存在的符合、一致、协调)。这三个方面就是哲学基本问题的内涵的“完全的意义”。
(二)如何在“完全的意义”上解决哲学基本问题
哲学的回答,首先是唯物主义的回答,即坚持一般唯物主义的传统的、正确的立场。但的哲学是“新唯物主义”,它又不同于旧唯物主义。在坚持唯物主义的“一般立场”的前提下,新唯物主义在“完全的意义”上即从哲学基本问题的内涵的“=三个方面”,科学地回答、解决了这个基本问题,这就是上面所引述的列宁作出的“三个重要的认识论的结论”。
如何在“完全的意义”上解决哲学基本问题?
首先,诉诸实践解决思维和存在的关系问题。《费尔巴哈论》诉诸实践说明“思维和存在的同一性”问题,诉诸实践去批驳那些否定“思维和存在的同一性”的种种不可知论。承认“思维和存在的同一性”,也就承认人的认识可以具有真理性(思维与存在的相符合、相一致),而人们只有通过实践即“现实的人”的活动来证明“思维和存在的同一性”。列宁正是从实践对解决哲学基本问题的重要意义的角度,作出了关于“生活、实践的观点,应该是认识论的首要的和基本的观点”这一重要结论的。列宁这里指的是“广义认识论”,即“哲学一般”。列宁还进一步从解决哲学基本问题的三个方面的内容来说明实践观点的重要性:首先,实践是证实我们感性世界的客观实在性的标准;其次,实践是证实和检验“思维和存在的同一性”的客观标准;再次,人类的认识是在实践中深化和发展的,人类通过社会实践不断地达到和实现“思维和存在的同一性”。
其次,诉诸唯物辩证法解决思维和存在的关系问题。恩格斯十分重视“思维和存在的同一性”的辩
证法,并作过相当深刻的论述。他在批评黑格尔的“用头立地”的辩证法时指出:“我们重新唯物地把我们头脑中的概念看作现实事物的反映,而不是把现实事物看作绝对观念的某一阶段的反映。这样,辩证法就归结为关于外部世界和人类思维的运动的一般规律的科学,这两个系列的规律在本质上是同一的,但是在表现上是不同的”;“这样,概念的辩证法本身就变成只是现实世界的辩证运动的自觉的反映”。离开唯物辩证法,是不可能“在完全的意义”上理解和把握“思维和存在的同一性”的。恩格斯在《自然辩证法》中提出了“主观辩证法”和“客观辩证法”的新概念,并且指出:“我们的主观的思维和客观的世界遵循同一些规律,因而两者在其结果中最终不能互相矛盾,而必须彼此一致,这个事实绝对地支配着我们的整个理论思维。这个事实是我们的理论思维的本能的和无条件的前提。”这是对“思维和存在的同一性”的内涵的准确解释:“遵循同一些规律”和“必须彼此一致”。这是我们的理论思维的“本能的和无条件的前提”。过去的哲学是怎么研究这个前提的呢?
“18世纪的唯物主义,由于其本质上的形而上学的性质,只是从内容方面研究这个前提。它只限于证明一切思维和知识的内容都应当来源于感性的经验”。“只有现代的唯心主义的,同时也是辩证的哲学,特别是黑格尔,才又从形式方面研究了这个前提。”我们必须从唯物主义的“内容”和辩证法的“形式”两个方面去研究“思维和存在的同一性”,必须从这二者的结合上去解决哲学基本问题。
再次,对哲学基本问题的解决从自然领域“前进到”社会历史领域。这是马克思、恩格斯在“完全的意义”上解决哲学基本问题的一个突出的体现。马克思、恩格斯由于找到了正确的出发点和前提(现实的人,人的实践活动),因而提出并正确地解决了社会存在和社会意识的关系问题。列宁指出:“一般唯物主义认为客观真实的存在(物质)不依赖于人类的意识、感觉、经验等等。历史唯物主义认为社会存在不依赖于人类的社会意识。在这两种场合下,意识都不过是存在的反映,至多也只是存在的近似正确的(恰当的、十分确切的)反映。在这个由一整块钢铸成的哲学中,决不可丢掉任何一个基本前提,任何一个重要部分”。列宁正是从哲学基本问题的角度来说明“由一整块钢铸成的哲学”的。以现实的人、人的实践活动为基础、为出发点,把唯物主义和辩证法贯彻到社会历史领域,哲学基本问题在适用范围上便获得了它的“完全的意义”。
(三)从哲学观的高度进一步把握哲学基本问题的“完全的意义”
恩格斯提出的哲学基本问题的“完全的意义”,不仅在于如前所述的对哲学基本问题的内涵的全面解释、新唯物主义对哲学基本问题的全面解决,而且还在于哲学基本问题理论本身所昭示的新哲学观,即关于哲学的性质与功能的新解释范式,关于人类哲学思维范式的时代转换的方向与途径。
恩格斯提出的哲学基本问题理论的意义和价值何在?哲学基本问题的提出,为人们提供了一个识别和划清不同哲学流派的最高的根本的标准,有利于厘清哲学流派纷争的实质、根源及其路向,因而有利于更加旗帜鲜明地坚持唯物主义、坚持可知论,克服唯心主义和形形的不可知论,使人们沿着正确的认识路线满怀信心地探索未知、追求真理、发展真理。哲学基本问题为人们提供了一个根本的标准,使哲学路线之争简化、明晰,展现了战斗唯物主义的风格。这一点,人们已经作过了充分的说明。但是,对哲学基本问题理论的意义、价值,似乎不能停留在这么一种简单“解释”的层面之上,不能仅仅局限于“划成分、分派别”的最高标准这种狭隘的角度。我们需要有更广的视野。
首先,哲学基本问题理论的提出,明确了哲学与科学之间的区别与联系,解决了“哲学是什么、哲学应当做什么”的重大问题。在古代形态、近代形态中,哲学是包容一切“形而上”、“形而下”的知识的“百科全书”,它既研究“思维”,又研究“存在”,还研究思维和存在的“关系”。在人类认识发展的初期,它不能不这样。随着人类思维的发展,从不同领域分别研究、说明“思维”或“存在”的科学门类陆续形成,陆续从旧哲学的“母体”中“独立”出来,这就发生了哲学(旧哲学)同科学之间的矛盾:实证科学已经同哲学(旧哲学)分离,但哲学仍然要凌驾于实证科学之上并且仍然企图包容一切实证科学,以“科学的科学”的姿态固守旧模式。这样,人们不得不反思“哲学是什么”的问题。恩格斯明确提出并阐明了哲学基本问题,也就从根本上解决了这个问题。哲学的对象和任务,既不是专门研究“思维”的规律(这方面的任务是由逻辑学、美学、心理学、语言学等思维科学分别承担的),也不是专门研究“存在”的具体规律(这方面的任务分别归属于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更不是提供包容思维和存在的一切领域的“知识总汇”式的“绝对真理”。哲学的对象和任务,是在一般的世界观、方法论的意义上,从总体上研究思维和存在之间的“关系”问题,探索自然、社会和人类思维的运动的共同的“一般规律”。《费尔巴哈论》明确表述了这种新哲学观。恩格斯指出:新哲学应当引导人们“沿着实证科学和利用辩证思维对这些科学成果进行概括的途径去追求可以达到的相对真理”:辩证法可以“归结为关于外部世界和人类思维的运动的一般规律的科学”。哲学应当研究思维和存在的共同的一般的运动规律,而不是代替具体科学去研究个别的特殊的运动规律,哲学不能“越俎代庖”、“包打天下”:哲学应当研究和提供的,是正确解决思维和存在的“关系”的一般的世界观、方法论。这样,也就进一步明确了哲学同科学的关系问题。就研究的对象和任务而言,哲学不能代替、包办具体科学,去研究个别的特殊领域的具体规律,从这个意义上说,哲学不是“科学”(不是“实证科学”):但是哲学也是研究规律的,它研究如前所说的“一般规律”,特别是思维与存在的“关系”的规律,因而从这个意义上说,哲学又是“科学”(或叫“一般科学”)。哲学在总体上提供“一般规律”的认识和“元世界观”、“元方法论”的指导。
其次,哲学基本问题的理论向我们指明了人类哲学思维演进及其时代变革的路径和方向。如前所述,在近代,由于科学的发展,由于实证科学与传统旧哲学形态的不相容性,哲学必须变革,必须经历形态的蜕变,才能适应新时代。但是,旧哲学形态的思维范式还牢牢地禁锢着哲学家的头脑,连黑格尔这样伟大的辩证哲学家也未能走出旧哲学形态的迷宫,也没有能够“完全摆脱德国庸人的习气”。黑格尔要构造一个无所不包的并且由他最终完成的“绝对真理”,“这样给哲学提出的任务,无非就是要求一个哲学家完成那只有全人类在其前进的发展中才能完成的事情,那么以往那种意义上的全部哲学也就完结了。”黑格尔构造起来的哲学体系,就是“以往那种意义上的全部哲学”范式的体系。黑格尔的辩证法和他关于“思维和存在的关系”的思想,事实上已经昭示了新哲学形态的雏形,已经指出了哲学变革的出路,但他没有自觉到这一点。“总之,哲学在黑格尔那里完成了,一方面,因为他在自己的体系中以最宏伟的方式概括了哲学的全部发展;另一方面,因为他(虽然是不自觉地)给我们指出了一条
走出这些体系的迷宫而达到真正地切实地认识世界的道路。”如前所述,恩格斯则明确地提出并在“完全的意义”上论述了哲学基本问题,规定了哲学应当研究的对象和任务,以及用唯物的、辩证的、实践的、历史的观点解决哲学基本问题的新思路,因而也就自觉地指出了“哲学一般”走出旧体系的“迷宫”的道路,指出了唯物主义哲学的“特殊”在新时代的发展前进的出路――从旧唯物主义转变到新唯物主义。
二、关于德国古典哲学的“内在矛盾”及其“终结”问题
恩格斯写作《费尔巴哈论》的直接意图之一,就是通过对黑格尔、费尔巴哈哲学的总结性的分析,完成对德国古典哲学的总体性批判:从新哲学观的高度,从“哲学一般”与“哲学特殊”的统一上揭示黑格尔和费尔巴哈哲学体系的“内在矛盾”;同时又通过对这种“内在矛盾”的分析进一步阐释新哲学观,指出哲学的时代变革的路径与方向。
(一)对黑格尔哲学的“体系与方法的矛盾”该如何理解、评说
《费尔巴哈论》十分明确地指出了黑格尔哲学的“体系”与“方法”的矛盾。黑格尔哲学的“革命的方面”,这个哲学的“真实意义和革命性质,正是在于它彻底否定了关于人的思维和行动的一切结果具有最终性质的看法”。但是黑格尔并没有从他的辩证法得出革命的结论,“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不得不去建立一个体系,而按照传统的要求,哲学体系是一定要以某种绝对真理来完成的。”“但是这样一来,黑格尔体系的全部教条内容就被宣布为绝对真理,这同他那消除一切教条东西的辩证方法是矛盾的;这样一来,革命的方面就被过分茂密的保守的方面所窒息。”黑格尔“总的说来似乎更倾向于保守的方面;他在体系上所花费的‘艰苦的思维劳动’倒比他在方法上所花费的要多得多。”在此前的《社会主义从空想到科学的发展》一书中,恩格斯已经指出:黑格尔的哲学体系既是一个唯心主义的体系,又是一个被自封的“关于自然和历史的无所不包的、最终完成的认识体系”,而这是同他的辩证法,“同辩证思维的基本规律相矛盾的”。
通过以上的引证,可以了解黑格尔哲学的“体系与方法的矛盾”的实质。黑格尔哲学的“方法”就是辩证法。这一点相当明确。那么,黑格尔哲学的“体系”是什么?这是一个二重性的体系:第一,这是一个唯心主义的体系,“唯心主义的装饰”,而且是一个完整意义上的客观唯心主义的体系,表现为唯心主义的三段论式的强制性结构;第二,这是一个“按照传统的要求”构建起来的旧哲学形态的体系,是被黑格尔自封的“关于自然和历史的无所不包的、最终完成的知识体系”,是“绝对真理”的知识体系,因而是“过分茂密的保守的”体系。这种二重性的“体系”,即唯心主义的强制性结构的体系和旧哲学形态的过分保守的体系,当然同它的革命的辩证的“方法”发生尖锐的矛盾,这是那个时代条件下人们的哲学思维不可能克服的“内在矛盾”。当然,正如我们在前面所引证和分析的,这种“内在矛盾”既说明了哲学变革的必然性,也昭示了哲学变革的路径和方向。
(二)对费尔巴哈哲学的“内在矛盾”该如何理解、评说
费尔巴哈是德国古典哲学的最后一位杰出代表者,又是德国古典哲学的最后终结者。同黑格尔相类似,他也以自己哲学体系的“内在矛盾”标志着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同时也昭示着哲学革命的到来。费尔巴哈哲学体系的“内在矛盾”,可以归纳为以下三个方面。
第一,唯物主义自然观同唯心主义历史观的矛盾。费尔巴哈“作为一个哲学家,他也停留在半路上,他下半截是唯物主义者,上半截是唯心主义者”。“当费尔巴哈是一个唯物主义者的时候,历史在他的视野之外;当他去探讨历史的时候,他不是一个唯物主义者。在他那里,唯物主义和历史是彼此完全脱离的。”费尔巴哈打算用唯物主义的观点说明历史、解释社会,但他无法找到从他所憎恶的抽象王国(即唯心主义)迈向活生生的现实世界的道路。这里的根本原因,在于他的唯物主义的直观性,在于他的出发点是“抽象的人”而不是“现实的人”,在于他离开人的物质实践活动去观察人及人类社会。
第二,在解决思维和存在的同一性问题上的“内容”和“形式”的矛盾。费尔巴哈只关注唯物主义的“内容”,而忽视辩证法的“形式”。他对于自然界、对于人类社会都采取了“非历史”的态度,他仍然停留在形而上学的旧的研究方法和思维方法的框架内。同18世纪的唯物主义一样,费尔巴哈在解决“思维和存在的同一性”这一人类理论思维的前提时,他坚守的是唯物主义的“内容”和形而上学的“形式”;它的唯物主义的“内容”同辩证法的“形式”是相脱离的,故而“内容”也是贫乏的、片面的、并不完全真实的。
第三,费尔巴哈哲学的“体系”仍然是旧哲学形态的“体系”。在这一点上,费尔巴哈同黑格尔是一样的,也没有摆脱“德国庸人的习气”,没有摆脱旧哲学范式的“传统的要求”。“哲学这一似乎凌驾于一切专门科学之上并把它们包罗在内的科学的科学,对他来说,仍然是不可逾越的屏障,不可侵犯的圣物”。费尔巴哈仍然要构造一个包罗万象的、最终完成的“绝对真理”的体系,他的这种传统的“哲学观”同唯物主义的发展方向是相矛盾的、相背离的。
(三)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的真实的具体含义如何理解与评说
从恩格斯这部著作的书名来理解,顾名思义,是要研究、说明费尔巴哈和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这一问题的。作为德国古典哲学的最后一位代表性的哲学家,费尔巴哈为德国古典哲学划上了句号。现在需要进一步思考和说明的是: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是什么样的哲学思想“终结”了?这种“终结”的真实的、具体的含义是什么?我们在前面分析了黑格尔哲学、费尔巴哈哲学的“内在矛盾”,实际上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
首先,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是全部唯心史观的“终结”。德国古典哲学以及以前的全部哲学,在历史观上都是贯彻唯心主义路线的。包括费尔巴哈在内的旧唯物主义者曾经真诚地努力把唯物主义的观点贯彻到社会历史研究的领域,但由于其直观性、形而上学性,因此与其初衷相反,反而在历史观上陷入了唯心主义。“黑格尔把历史观从形而上学中解放出来,使它变成辩证的,可是他的历史观本质上是唯心主义的。”黑格尔的历史辩证法思想无疑包含唯物主义的因素,是向唯物史观的前进,这种“唯心主义体系也越来越加进了唯物主义的内容”,“黑格尔的体系只是一种就方法和内容来说唯心主义地倒置过来的唯物主义。”总之,黑格尔、费尔巴哈哲学的这种“内在矛盾”,人类社会发展的现代实际进程使社会关系的本质、社会发展的物质动因日益显露的事实,都向人们昭示:传统的唯心史观应该“终结”了,唯物主义地辩证地解释历史的时代已经到来了。
其次,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是旧唯物主义的“终结”。前面所归纳的费尔巴哈哲学的“内在矛盾”,也是全部旧唯物主义的“内在矛盾”。自然科学的发展和社会历史运动的现实进展,以及黑格尔辩证法思想体系的出现,都向人们昭示:旧唯物主义应该“终结”了,唯物主义的形态转变的时代已经到来了。“像唯心主义一样,唯物主义也经历了一系列的发展阶段。甚至随着自然科学领域中每一个划时
代的发现,唯物主义也必然要改变自己的形式;而自从历史也得到唯物主义的解释以后,一条新的发展道路也在这里开辟出来了。”从旧唯物主义转向新唯物主义,乃是历史的必然。
再次,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又是旧哲学形态、旧哲学观的“终结”。从《费尔巴哈论》的论述可以看出,恩格斯所讲的“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还有这样一层含义:包括德国古典哲学在内的全部以往的旧哲学“终结”了,人类哲学思维的形态、范式、方法必须进行时代的转换。恩格斯是从人类哲学思维与时展的关系这个总体性的高度来提出、解决问题的,而不是仅仅局限于唯物主义这一个派别的变革与发展。这种广阔的视野,这种恢宏的气度,又一次体现了及其哲学的开放的性质和特征。
《德意志意识形态》比较早地表达了这种见解:“在思辨终止的地方,在现实生活面前,正是描述人们实践活动和实际发展过程的真正的实证科学开始的地方。关于意识的空话将终止,它们一定会被真正的知识所代替。对现实的描述会使独立的哲学失去生存环境,能够取而代之的充其量不过是从对人类历史发展的考察中抽象出来的最一般的结果的概括。”将会失去生存环境的“独立的哲学”,当然是指在实证科学尚未真正形成的时代的那种充满关于“意识的空话”和被自封为“提供可以适用于各个历史时代的药方或公式”的旧哲学形态。其后,恩格斯又在《反杜林论》等著作中进一步明确地表达了这种见解。恩格斯在概括了“现代唯物主义”在两个方面的新见解(把历史看作人类的发展过程,承认自然界同样也有自己的时间上的历史)之后,进一步指出:“在这两种情况下,现代唯物主义本质上都是辩证的,而且不再需要任何凌驾于其他科学之上的哲学了。一旦对每一门科学都提出要求,要它们弄清它们自己在事物以及关于事物的知识的总联系中的地位,关于总联系的任何特殊科学就是多余的了,于是,在以往的全部哲学中仍然独立存在的,就只有关于思维及其规律的学说――形式逻辑和辩证法。其他一切都归到关于自然和历史的实证科学中去了。”这里,恩格斯已经明确地指出了旧哲学形态(“以往的全部哲学”,“凌驾于其他科学之上的哲学”形态)解体、终结的必然性。
《费尔巴哈论》继续提出和说明这种见解。恩格斯在批判黑格尔把建构无所不包的、最终完成的“绝对真理”体系作为自己哲学的任务的努力时,明确提出:一旦我们认识到,“这样给哲学提出的任务,无非就是要求一个哲学家完成那只有全人类在其前进的发展中才能完成的事情,那么以往那种意义上的全部哲学也就完结了。”恩格斯在写完全书之后,又写下了一段类似总结性的话:马克思发现的“这种历史观结束了历史领域内的哲学,正如辩证的自然观使一些自然哲学都成为不必要的和不可能的一样。现在无论在哪一个领域,都不再要从头脑中想出联系,而要从事实中发现联系了。这样,对于已经从自然界和历史中被驱逐出去的哲学来说,要是还留下什么的话,那就只留下一个纯粹思想的领域:关于思维过程本身的规律的学说,即逻辑和辩证法。”
通过以上引证,可以清楚无误地看出: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同时也意味者“以往的全部哲学”、“以往那种意义上的全部哲学”的“终结”。包括唯心主义、唯物主义派别在内的“以往的全部哲学”,其共同的特征是:以说明全部存在和全部思维为己任,以构建无所不包的、知识总汇式的、百科全书式的、最终完成的所谓“绝对真理”体系为目标;以主观臆想、牵强附会的虚构、幻想的联系去填补实证知识的不足,往往表现为意识形态的强制性的结构。时代的发展,科学的进步,要求哲学形态和哲学观念的革命。哲学需要走向新形态,哲学与科学的关系需要新定位,但哲学家们(包括伟大的黑格尔和杰出的费尔巴哈)仍固守旧的哲学形态的思维定势,走不出旧哲学形态的“迷宫”,表现出旧的哲学思维方式的顽强的惰性。黑格尔、费尔巴哈哲学的“内在矛盾”,必须在旧哲学的“终结”和新哲学的形成的过程中加以解决。
总之,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的上述三方面的含义,又可归纳为两个基本的层次:第一,从“哲学特殊”的层面看,是历史观领域的唯心主义的“终结”和唯物主义这一派别的旧形式的“终结”;第二,从“哲学一般”的层面看,则是全部人类哲学的旧形态、旧思维范式的“终结”。这两个层面融为一体,可以理解为旧的哲学观和哲学思维范式的“终结”。旧哲学的终结与新哲学的形成,乃是同一的过程。这是人类哲学观的推陈出新、与时俱进。马克思、恩格斯的新唯物主义哲学,就是应运而产生的新哲学观,人类哲学思维范式革命的主要标志。
三、从新哲学观看所实现的伟大哲学变革
通过以上对哲学基本问题理论的内涵和功能的分析,对黑格尔哲学、费尔巴哈哲学的“内在矛盾”以及哲学变革的历史趋势的分析,可以使我们就所实现的伟大哲学变革的内容及实质这一问题作出一些新的理解和评说。
1、实现了唯物主义哲学自身的形态转变。旧唯物主义的根本性的缺陷,一是直观性、形而上学性,即不了解世界是“过程的集合体”,不了解自然、历史和思维的辩证法,因而是直观的、形而上学的唯物主义;二是对社会历史的唯心主义解释,不是从“现实的人”即人的实践活动出发,而是从“抽象的人”出发,从感觉、思想、动机出发,因而又是“半截”的唯物主义(自然观的唯物主义和历史观的唯心主义)。这种唯物主义的最后的典型的代表是费尔巴哈哲学。马克思、恩格斯拯救了黑格尔的辩证法,把辩证法放置在唯物主义的基础之上,又从实践观点和辩证观点的统一上说明了思维和存在的同一性,因而彻底克服了旧唯物主义的形而上学性的缺陷。马克思、恩格斯从“现实的人”出发,诉诸社会实践的观点,揭示人类社会辩证发展的客观规律和观察社会历史的科学方法论,创立了唯物史观即“关于现实的人及其历史发展的科学”,因而创立了覆盖自然观和历史观的完整形态的“由一整块钢铸成的”新唯物主义。这种新唯物主义,是辩证地、实践地、历史地解决思维和存在的关系问题的“现代唯物主义”。
2、实现了人类哲学思维总体范式的转变。关于人类哲学思维的总体范式的转变,是马克思、恩格斯在批判唯心主义和“改造”旧唯物主义的过程中所一直关注的问题。他们一直从哲学的一般与特殊的统一上分析和清理德国古典哲学的思想遗产。特别是恩格斯晚年所著的《费尔巴哈论》,不仅具体地剖析了黑格尔和费尔巴哈哲学这两个“特殊的”哲学体系的实质、特点及“内在矛盾”,而且从“特殊”上升到一般,进而思考人类哲学的总体范式,提出了“全部哲学”的基本问题的理论。哲学基本问题,乃是思考哲学总体范式及其变革的“纲”。
以往一切哲学所共有的传统的思维范式,就是把哲学视为人类的“知识总汇”,视为人类知识和智慧的“百科全书”,哲学的任务就是构建包罗万象的又适用于一切时代的“绝对真理”的体系。就是说,有限的哲学家个人要完成人类世代永续的无限过程中才能完成的对外部世界的总体的绝对认识的任务,而这实际上是每一个哲学家甚至每一代哲学家都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旧的哲学的思维范式支配着哲学家
个人去孜孜不倦地企图完成这个他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因而不得不借助于空想、幻想,这就给一切唯心主义留下了活动和生长的思维空间与文化氛围。这是人类哲学思维的“幼年阶段”和“混沌状态”。进入近代以来,人类实践的发展特别是工业和科技的巨大进步,关于自然和历史的实证科学的陆续形成,推动着人类哲学思维范式的革命,要求“终结”旧的、过时的、阻碍科学发展的传统哲学形态。过去的哲学家们并没有自觉地顺应哲学变革的这种历史趋势,例如黑格尔和费尔巴哈,他们仍然固守着传统的思维范式,因而陷入了他们难以克服的“内在矛盾”。
马克思、恩格斯提出并解决了这一任务,明确地宣示旧哲学形态、旧哲学思维范式的“终结”,并且提出哲学基本问题的理论以揭示哲学变革的方向。如前所述,新的哲学形态、新的哲学思维范式,就是运用唯物辩证法和诉诸实践,在总结、概括实证科学的研究成果的基础上,从世界观、方法论的高度去解决思维和存在的“关系”问题和“现实的人及其历史发展”的问题。他们所创立的“新唯物主义”,就是这种新的思维范式的哲学形态。只有确立这种新的哲学思维范式,唯物主义才能有充分的生长、发展空间,而唯心主义的生长、发展空间就会大大收窄,人类的哲学思维能力和水平才能够大大提高,才能迎来哲学发展的新时代。为我们开辟了哲学发展的新道路,使哲学发展跨入了新时代。
3、实现了一般与特殊“一体化”的哲学变革。所实现的这两个方面的哲学变革,实质上是“一体化”的哲学观与“一体化”的总体性的哲学思维范式的变革。恩格斯明确地提出了时代的新哲学观,并以这种新哲学观审视人类哲学思维的发展历史,指出了哲学变革和发展的路径与方向。的新唯物主义哲学,是全面地、科学地解决思维和存在的关系问题的新哲学,是以新唯物主义的形态所体现和贯彻的新哲学观。这种新哲学观与新唯物主义,是一般与特殊相统一的哲学变革的标志性成果,二者构成了“一体化”的哲学形态。
四、从恩格斯的新哲学观的视野思考现代哲学发展的路径
恩格斯所提出的新哲学观,对于人类哲学的变革与发展具有总体性的时代价值,对于坚持和发展哲学更具有直接的现实指导意义。重读《费尔巴哈论》,重温恩格斯的新哲学观,用这种新哲学观思考现代哲学的发展问题,可以获得以下的思想启示。
1、要善于从一般与特殊的统一上思考哲学的任务和功能问题。如上所述,所实现的两个方面的哲学变革,实质上是“一体化”的哲学变革,是一般与特殊相统一的总体性的哲学变革。对于唯物主义或唯心主义哲学派别的关系及它们各自的演进,要善于结合人类哲学思维总体范式的变革趋势去进行统一的观察与思考。从这种总体性的角度思考哲学发展史和现代哲学,会真正拓宽我们的视野,而不至于仅仅停留在或局限于“分派别、划成分”的非此即彼的简单化的思维定势和研究框架之中。从这种总体性角度思考哲学的任务和功能,有助于在人类哲学发展问题上凝聚更多的共识。“哲学是什么、哲学应当做什么”,这个总体性的问题是向一切哲学流派提出来的。《费尔巴哈论》实际上已经清楚地提出和回答了这些问题。我们生活在马克思、恩格斯之后一个多世纪的今天,我们在哲学思维总体范式上不应该重犯旧哲学的老毛病,不应当只知固守“两极对立”的线性思维的传统批判方式。
2、牢牢把握哲学基本问题,正确认识和处理哲学同科学的关系。从不同领域认识自然、社会、思维的具体规律,是关于“存在”或关于“思维”的具体科学的任务,而不是哲学的任务。哲学是随着实证科学的发展而发展的,哲学应当吸纳、总结实证科学的成果,但不是要搞一个新的“知识总汇”,更不能越俎代庖。哲学的任务和功能,是在用唯物辩证法概括实证科学成果的基础上,从总体性上回答思维和存在的“关系”问题,为“思维和存在的同一性”的解决提供一般的世界观、方法论,提供“元世界观”、“元方法论”。遵循恩格斯的新哲学观处理哲学与科学的关系,哲学与科学既能做到职能分司,又能做到互相依赖、互相促进、共同发展,真正形成哲学与科学的“联盟”。我们既要走出旧哲学的“混沌状态”,又不能造成哲学与科学的分离或对立。
一、文字交流的重要性
了解孩子的性格特点、应对事情的方式、孩子的成长经历,是能够当好孩子心灵守护者和引领者的前提。而要真正了解他们,就必须走近他们,就必须在文字的世界里找他们的印记,倾听他们心灵世界的声音,发现促使他们进步和成长的契机!
二、文字交流的方法
1 利用空间距离的缩短
在与学生交往的过程中,我们可以与他们用文字沟通,让他们感到老师尊重他们,信任他们,提高他们的自信心和自豪感。
2 深入了解、理解学生
很多时候我们可以把自己的真实感受告诉孩子们,如对他们过度玩乐的担忧等。另外,也要让孩子们感受到老师对他们的信任与期望,用文字沟通恰恰能将一种感情生发到极致。
三、文字交流的途径
在许多班主任看来,谈话是与学生交流的最好方式,其实不然,文字才是我们与学生交流的最好方式。试想,你与学生谈话,每天能谈几个人?少了导致谈话周期太长,多了学生们进进出出势必影响教室其他同学的学习,还不如以文字为主、谈话为辅!
四、文字交流的效果
我是班主任,同时我是语文教师,我热爱语文,热爱中国的语言文字,我的文字表达能力远远高过语言表达能力,所以在与学生交流的过程中,我不仅要找到提高班主任工作质量的方法,还要提高孩子们的文字表达能力。经过一年的交流后,在他们的毕业考试中,我欣喜地发现他们的作文写得比我刚认识他们的时候强了很多,我十分知足!
(作者单位 吉林省白城市通榆县向海学校)
哲学之梦,哲学之美 李红喜
一、“庄周梦蝶”——文学之美
《庄子·齐物论》讲述了一个我们耳熟能详的哲学故事——“庄周梦蝶”。“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蝴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
翻译成现代汉语,大意是这样的:从前,有一天,庄周梦见自己变成了蝴蝶,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蝴蝶觉得自己非常快乐,悠然自得,不知道自己是庄周。一会儿梦醒了,却是僵卧在床的庄周。不知是庄周做梦变成了蝴蝶呢,还是蝴蝶做梦变成了庄周呢?
其实庄周没有变成蝴蝶,蝴蝶也没有变成庄周,只是在想象的作用下,打通了人与物。人与物在想象的意识中相互转化了,他的思想包含着朴素辩证法因素,认为一切事物都在变化,但在本体论上,他认为意识决定物质,属主观唯心主义。他承认了运动的绝对性但又否认了相对静止,没有科学地把握绝对运动和相对静止的辩证统一关系,因此他否定知识,否定给事物命名,否定一切事物的本质区别。他极力否定现实,幻想一种“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的主观精神境界,安时处顺,逍遥自得,倒向了相对主义和宿命论一边。在庄周梦蝶里,瑰丽的辞赋,丰富的想象,充满了神秘的浪漫主义文学色彩,展现了中国这个东方古国的哲学与文学融为一体的特点。
二、柏拉图之梦——数学之美
柏拉图,如同他那个时代的许多伟大的人一样,是个梦想家,在他的梦想之中,人本应是雌雄同体,只是因为罪恶的原因,人被分成了男女不同的两部分。理想国是他梦幻的主要部分,他认为世界由“理念世界”和“现象世界”所组成。理念的世界是真实存在,永恒不变的,而人类感官所接触到的这个现实的世界,只不过是理念世界的微弱的影子。他认为,宇宙起初是没有区别的混沌,造物主是个数学家,制订了一个数学化的创世方案,在这个方案指导下,经过一系列机械运动,三角形组成了四种正方体,产生了四种微粒,正十二面体,产生了五种微粒,整个宇宙形成了球体,宇宙开始井然有序。宇宙圆球如此完美、对称,球面上的每点都相同,有个灵魂充满整个宇宙,可见,学习数学是进入理念世界的捷径。显而易见,出身贵族的柏拉图坚持的是客观唯心主义的宇宙观。而在这段话里:“人心可分为二,一部较善,一部较恶。善多而能制止恶,斯即足以云自主,而为所誉美;设受不良之教育,或经恶人之熏染,致恶这一部较大,而善这一部日益侵削,斯为己之奴隶,而众皆唾弃其人矣”,柏拉图又充分体现了其丰富的一分为二的辩证法思想。当然了,柏拉图的辩证法当然“不是把观念型混乱的那种智者派的辩证法,而是在纯概念中运动的辩证法,是逻辑理念的运动”,即建立在客观唯心主义上的辩证法。没有实现唯物论和辩证法的完美统一。在柏拉图之梦中,他用严谨的数学思维与语言,推测和构思了社会和宇宙的产生与发展,充满了数理科学的特色。
三、康德之梦———思辨之美
康德是德国古典哲学的创始人,唯心主义、不可知论者、德国古典美学的奠定者。他被认为是对现代欧洲最具影响力的思想家之一,也是启蒙运动最后一位主要哲学家。有一次,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在梦中,他独自划船漂到了一个荒芜的岛上,远远看见岛上有两根高耸入云的石柱,就想凑近去看个究竟,谁知刚一靠岸就被当地岛民给抓了。没等开口,那些人就告诉他:如果说真话,就要被拉到真话神柱前处死,如果说假话,就要被拉到真话神柱前处死,反正怎么都是死。康德冷静地想了想说,如果说的是真话,他应该到真话神柱前处死,可他又说自己在假话神柱前处死。反之,如果说的是假话,他应该到假话神柱前处死,可按照他的话,又应该在真话神柱前处死。于是,当地岛民傻眼了,不知该怎么做,最后把他给放了。实际上,他说的悖谬话,在现实生活中是不能简单地用“非真即假”“非假即真”的思维来判断的。据说,康德醒来后受到启发,写出了著名的“三个批判”:《纯粹理性批判》《实践理性批判》《判断力批判》。其中,《纯粹理性批判》是讲他的唯心主义哲学体系的,关于“人类理性二律悖反”的理论就源于这个梦,体现了其丰富的逻辑思维,揭示了思维理性不可靠的特点,提出认识论的观点,对后世哲学家有很深的影响,成为马克思的辩证唯物主义哲学思想的一个很大来源。他力求调和唯物论和唯心论,把客体与思维的同一归于“主体的能动性”,没有认识到矛盾是事物发展的动力,而造成自己体系的二元性,不过在康德这一阶段,主体与客体的同一暂时归于主体的能动性,而德国古典哲学则是在后人批判和发展康德的哲学的过程中慢慢建立起来的,不得不说康德的贡献是伟大的。在康德的梦里,他提出了丰富的认识论思想,把感性认识与理性认识,逻辑与思辨紧密结合起来,形成了自己的认识论思想,充满了思辨之美。
关键词:唯物主义;物质;上帝;心灵
中图分类号:B019.1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4-1605(2011)08/09-0060-04
作者简介:刘志洪(1982- ),男,福建泉州人,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哲学专业2008级博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为哲学基础理论。
常用而熟悉的重要概念的含义时常得不到准确全面的理解,人们甚至还时常由于熟知而误以为真知,轻信流行的观点而不考察其合理性。长期以来,人们以为唯物主义在西方思想史上只有一种含义,以为恩格斯对唯物主义含义的概括是绝对正确的。绝大多数研究者从来没有认真反思、考察过恩格斯对唯物主义含义概括的科学性。必须树立这样的观念:即使恩格斯、列宁,甚至马克思对思想史的把握也可能是不够准确的,而且即使他们完全正确,我们也不能无批判地完全照搬他们的观点,而必须在作了批判性的考察后才能接受。作为研究者,必须严禁无分析的接受。总之,不能仅仅依据经典作家对唯物主义含义的理解和概括来理解和规定唯物主义的含义,而必须根据自己独立的考察获得唯物主义的含义。根据笔者的考察,唯物主义概念在西方思想史上有多种含义,除正统含义之外,还有其他三种含义;恩格斯对唯物主义概念含义的概括存在一些不足。
事物的名称时常不和事物同时出场,往往是事物先行出现,而事物的名称则在一段时间之后才形成,有些甚至还姗姗来迟。从后人的观点看,众多唯物主义思想在西方哲学肇始之初就已经登上哲学舞台了。然而,唯物主义概念直到两千多年后的17世纪才被创造出来并使用开来。[1]3基于此,本文力图通过考察和归纳近代思想家们对唯物主义的理解和规定来概括唯物主义在西方近代思想史中的含义。由于近代思想家们几乎都没有正式对唯物主义作出明确界定,因此,作者的分析主要在于近代思想家们关于唯物主义的论述,尤其是直接的、重要的论述。
一、唯物主义的正统含义
先看唯物主义的正统含义。限于篇幅,本文仅列出最具代表性的几位近代哲学家的观点。最早论述唯物主义的著名哲学家――莱布尼茨写道:“唯物主义者……只承认物体。”[2]6在莱布尼茨看来,唯物主义者的错误在于“认识到了事物的本原中的能力,但没有充分认识到其中的智慧(指上帝的智慧――引者注)。”[2]9显然,莱布尼茨认为,唯物主义只承认物质性的实体的存在,否认非物质的实体――上帝和心灵的存在,也不承认上帝的智慧。贝克莱提出,他和唯物主义者都承认外界有一种和人不同的存在物影响人,但他认为这种存在物是精神,而唯物主义者“肯定说它是物质”[3]。可见,在贝克莱看来,唯物主义主张在心灵之外客观地存在着物质,并对心灵(自我)起决定性作用,是形成观念的根本原因。
伏尔泰认为,引入唯物论的人“相信宇宙是无限的而且充满物质。而物质又永恒不灭”[4]167。伏尔泰还提到,早期几位神甫错误地认为灵魂是物质性的,而“唯物主义哲学家们徒然援引了教会的几位神甫词意含糊的话。……整个基督教会决定说灵魂是非物质的”[4]37。可以看出,在伏尔泰看来,唯物主义认为物质是宇宙中唯一真实的存在,并且是自在自为、普遍必然、永恒无限的;世界是由物质及其运动自我形成的;上帝并不存在,宇宙并非由上帝的智慧和能力创造和统治;灵魂也是物质性的,是具有形体的。拉美特利强调唯物论是正确的:“整个宇宙里只存在着一个实体(物质实体――引者注),只是它的形式有各种变化。”[5]73基于此,拉美特利讽刺唯灵论:“硬说有两个不断地互相接触、互相影响的实体绝对不相容地对立着。”[5]74显而易见,拉美特利的唯物主义认为物质是唯一真实存在的实体,宇宙中只存在物质实体及其各种变化的形式;所谓的心灵实体及其同物质实体的对立并不存在,上帝更不存在。
康德指出:“唯物论者仅仅把物质纳入他的体系。”[6]338他认为:“针对唯物论的危险来保障我们能思维的自我……不会还剩下一些惧怕,即如果人们除去物质,一切思维乃至能思维的存在者的实存就会由此被取消。”[6]339显然,在康德看来,唯物论主张只有物质真实存在,心灵并不真实存在;物质是思维的实体和基础,思维是物质的性质和功能。而在黑格尔那里,法国唯物主义“把感觉和物质看成唯一真实的东西,把一切思维、一切道德方面的东西全都归结为感觉和物质,认为只是感觉的变相”[7]230。“哲学就过渡到了唯物论……一切思想,一切观念,都只有在被理解为物质性的时候,才有意义;只有物质存在。”[7]230显然,黑格尔认为,唯物主义主张物质是唯一真实的实体(存在),只有物质真实存在,上帝和心灵实体并不存在;思想观念是物质的产物,是物质性的。
综观上述哲学家(值得说明的是,费尔巴哈赋予了唯物主义一种特殊的感性唯物主义的含义:重视感性和直观。这也有力地论证了本文的观点。不过,本文不分析费尔巴哈对唯物主义含义的理解和规定,因为在笔者看来,费尔巴哈哲学的本质是人本主义的感性哲学,属于现代哲学而非人们过去所认为的近代哲学。参见刘志洪《不是自然唯物主义而是感性唯物主义――重新理解费尔巴哈哲学和唯物主义的本质》。唯实,2010(5):41-45)对于唯物主义的论述,笔者认为,可以把近代哲学家们赋予唯物主义的含义概括如下:物质是唯一真实存在的实体,上帝和心灵实体并不存在;世界是由物质及其运动构成的,物质世界及其运动是自为的并具有客观规律,而不是上帝、心灵实体和思想观念对物质世界起决定作用;物质而非上帝和心灵实体是思想观念的根本原因。这种含义是唯物主义概念正统的、主要的含义,至今仍然如此。对比这一含义,可以看出,我们过去对唯物主义含义的理解是不够准确全面的。
分析近代哲学家们关于唯物主义的这些重要论述,还可以初步把握近代唯物主义的总体特征。由于悠久的历史传统和特定的时代背景,近代哲学渴望从理论上总体、根本地把握全部世界的总体图景、基本性质、内在本质和运动规律,建构并提供一套系统的世界观。这也是近代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同它们的哲学观相一致的目的和任务。近代哲学区分了心灵和物质:心灵是人的理智、思维、思想和精神等观念性的东西,主要是认识方面;而物质则是心灵之外真实存在的并可以通过感官感知的物质性实体;在世界之上还有创造全部世界的上帝。这样就构成了近代哲学的三大实体:上帝、心灵和物质。近代哲学家们普遍认为,通过解决上帝和心灵同物质的关系问题就能够总体、根本地把握全部世界的总体图景、基本性质、内在本质和运动规律。于是,上帝和心灵同物质的关系问题就成为近代哲学的基本问题,成为近代唯心主义和唯物主义争论的焦点。具体包括以下三个问题:在上帝、心灵与物质中,何者是真实存在的实体?何者起决定性作用?何者是思想观念的根本原因?对上述问题的不同回答构成唯心主义和唯物主义两大基本派别。唯心主义强调上帝和心灵实体的存在和作用,否定物质的作用;而唯物主义则强调物质的存在和作用,否定上帝和实体意义上的心灵的存在和作用。近代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就这样形成于近代哲学家们对于上述最重要的形而上学问题的思考和争论之中。
显然,唯物主义正统含义的三个要点之间存在有机联系,这体现在近代唯物主义所回答的上述三个问题的密切相关。在三个问题中,第一个问题关涉上帝、心灵实体和物质的存在――是否真实、客观地存在,后两个问题则关涉它们在本体论和认识论方面的作用。当然,物质是唯一真实存在的实体,而上帝和心灵实体并不存在,这是唯物主义概念首要的含义。这个含义之所以会成为首要的含义,是因为它所回答的第一个问题在三个问题中最具前提性。
在笔者看来,恩格斯晚年对唯物主义正统含义的概括存在着两个并非毫不重要的不足。其一,恩格斯遗漏了上帝(在笔者看来,尽管理性主义哲学是近代哲学绝对的主流形态,近代哲学力求以理性为准绳审判一切,但是,在中世纪哲学中统治一切的上帝在近代哲学中并没有消失,而是仍然存在并且实际地发挥着重要的作用和影响。近代的哲学理性和理性哲学同上帝的关系是暧昧的,上帝甚至仍然是众多近代哲学无条件和不自觉的本体。之所以近代哲学对本体的讨论不如古代哲学热烈,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就在于它已经有了上帝这个绝对的本体)和物质的关系问题,而这是近代唯物主义同唯心主义争论的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甚至超过了心灵和物质的关系问题。尤其在唯物主义概念产生之初的两个世纪,近代哲学家们关注和思考的主要是上帝和物质的关系问题。虽然恩格斯也顺带提到唯心主义主张上帝存在,但并没有将其同物质的关系当作一个主要问题。其二,当说唯心主义和唯物主义的根本区别在于对哲学基本问题的第一方面――精神和自然界何者为本原、何者为派生、谁产生谁的时候,恩格斯实际上已经肯定了物质和精神的存在,认为唯心主义和唯物主义的分歧只在于谁产生谁而不在于他们是否存在。然而,在大多数的近代哲学家看来,近代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各自分别只承认物质和上帝、心灵实体的存在,否定对方所主张的实体的存在。这就是说,在近代哲学中,物质和上帝、心灵实体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激烈争论的问题。
还有一点需要指出的是,在近代哲学家们对唯物主义的含义比较一致的理解和规定的表面下,实际上也存在着不同的具体理解和规定,这主要是由于对“物质”、“存在”含义的不同理解和规定造成的。物质、存在是唯物主义概念的核心组成部分,对物质、存在含义的理解和规定不同,对唯物主义含义的理解和规定势必也会不同。而近代哲学家们对物质和存在的含义的理解和规定大致有两种:大多数哲学家把物质和存在理解为客观存在的物质性实体,而少数哲学家理解成传统本体论的思辨的抽象的物质,比如贝克莱、梅利叶、费希特等人所说的“物质本身”。诚如叔本华所说,唯物论作为说明的最后根据的“客体事物可以是只被思维而在抽象中的物质,也可以是已进入认识的形式而为经验所给与的物质或元素,如化学的基本元素以及初级的化合物等”[8]。非常有趣的是,有时同一位哲学家对物质的含义也持这两种相互对立的理解,最大的近代哲学家黑格尔就是如此。黑格尔有时把物质理解成感性的、有形体的东西。他说,唯物论“认为只有有形体的东西才是实体,除了人们的手可以摸得着的东西如石头、橡树外,没有实在”[9]208。显然,在这段话中,黑格尔把“物质”理解为“感性的东西”、“有形体的东西”。然而,黑格尔有时又认为唯物主义的物质是思辨的抽象的物质。他批评唯物主义道:“唯物论认为物质的本身是真实的客观的东西。但物质本身已经是一个抽象的东西,物质之为物质是无法知觉的。所以我们可以说,没有物质这个东西,因为就存在着的物质来说,它永远是一种特定的具体的事物。然而,抽象的物质观念却被认作一切感官事物的基础……个体事物的基础。”[10]显然,在这段话中,黑格尔又把唯物主义的物质理解成一种思辨的抽象的物质。在他看来,唯物论的“物质的本身”也是一种概念性的存在,也是思维的创造物,只是一种“抽象的物质观念”,并不现实存在,更不可能是现实存在的具体的感性事物的基础,从而唯物主义的观点不能成立。显然,黑格尔对物质的理解是严重不一致的,而对物质的这种不一致的理解又造成了他对唯物主义含义的不同理解。可见,对于物质和存在含义理解和规定的不同造成了近代哲学家们对唯物主义具体含义理解和规定的不同。
二、唯物主义的其他含义
除了正统含义,唯物主义概念在西方近代思想史上还有多种其他的含义。唯物主义概念在西方近代思想史上被赋予了道德伦理方面的含义,不仅普通民众,而且思想家们也经常把唯物主义的含义理解为纯粹追求物质利益和物质享受,伏尔泰就是这样一个典型例子。他写下过这样的话:“我们以为作者是一位唯物主义者,既耽于声色犬马之乐,又对一切感到厌恶。”[11]显然,这是把唯物主义理解为毫无理想而耽于物质享乐的物质主义、享乐主义。托克维尔也把唯物主义理解为这种物质主义,他说,有一种人“以进步的名义竭力把人唯物化,拼命追求不顾正义的利益……和不讲道德的幸福”[12]16。物质享受“如果过分,则会很快使人相信一切只是物而已;而唯物主义便使人疯狂地追求这种享受”[12]178。可见,在不少思想家眼中,唯物主义在道德伦理方面的含义是纯粹追求物质利益、物质享受,等同于物质主义、享乐主义和实利主义这些必须被立即清除的低俗思想。对于这种唯物主义,恩格斯晚年也非常形象地进行过刻画。不过,在恩格斯看来,这是被误解了的唯物主义的形象,唯物主义的这种含义实际上是“由于教士的多年诽谤而流传下来的对唯物主义这个名称的庸人偏见”。然而,如上所见,实际上,不少思想家都是如此理解和规定唯物主义含义的,唯物主义概念从产生伊始就被赋予了这种含义,并伴随唯物主义概念始终。这就是说,唯物主义的这种含义并不完全是由教士和庸人有意歪曲强加造成的,同时,也是由于唯物主义的观点异于西方正统观点从而在学术界和普通民众长期的传播过程中自然形成的。直到今天,它仍然是唯物主义概念的一种含义。在现代英语、德语和法语等重要语种中,唯物主义一词都含有物质主义、实利主义、享乐主义含义。
西方近代思想史还产生了自然科学的唯物主义和社会科学的唯物主义。自然科学的唯物主义的基本观点实际上也就是近代科学在那个时代已形成的基本观点,如物质世界是运动的,且运动是有规律的;整个物质世界是一个像庞大机器的有机系统,等等。显然,自然科学的唯物主义观点同正统含义上的唯物主义相关和相近,不过,它们之间也有一个重大的差异:近代自然科学的唯物主义一般都不否定至少不明确否定上帝和心灵实体的存在,相反,许多近代自然科学家都真诚地认为上帝存在,而正统唯物主义明确否定上帝和心灵实体的存在。因此,作为无神论的近代正统唯物主义的出现要比近代自然科学晚很多。近代前期的思想家、科学家很少有否定上帝存在意义上的唯物主义者和无神论者。在著名的思想家中,直到18世纪,“百科全书派”才第一次公开举起无神论的大旗,他们无愧于“战斗的唯物主义者”称号。在近代西方社会和社会科学中也产生了一些素朴的注重物质利益和物质因素作用的唯物主义思想,例如马克思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所说的英法两国历史编纂学的唯物主义。不过,这种社会科学的唯物主义非常素朴而零散,比自然科学的唯物主义逊色很多。
在笔者看来,本文的考察具有三个理论意义。首先,这是研究者对唯物主义在西方思想史上的含义所做的独立的系统的考察,改变了以往过分依赖恩格斯晚年的概括而不进行独立的系统研究的不合理状况。我们不能躺在创始人留下的财富上睡大觉。无可置疑的是,不管考察的结果正确与否及程度如何,这个考察本身就是有意义的。其次,对唯物主义在西方近代思想史中的几种不同含义尤其是唯物主义的正统含义有了比较准确全面的把握,一定程度地理清了唯物主义概念的真实面貌,有助于破除人们对唯物主义的各种不解、误解乃至曲解。尤其是破除了在我国学术界长期流行的唯物主义在西方思想史上只有一种含义的传统观念,并发现了恩格斯晚年对唯物主义含义概括的不足。最后,为重新理解马克思新唯物主义的含义及其独特性提供了条件。笔者认为,马克思实际上赋予他的新唯物主义一种和唯物主义的其他含义不同的独特含义。把握了唯物主义概念在西方思想史上的各种含义,就可以将它们作为理论参照,把新唯物主义同其进行比较分析,从而发现新唯物主义的真正含义和独特性。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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